婚宴大屏亮起的那一秒,我看见自己的孕检单被做成了PPT。
第一页是我的名字,第二页是“怀孕八周”,第三页是我老公和伴娘的亲密合照,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孩子不是我的,婚礼取消。】
满场宾客先是死寂,下一秒,炸了。
“天啊,这什么情况?”
“新娘出轨了?”
“可我听说她和闻砚声谈了七年啊。”
我站在台上,手脚冰凉,婚纱勒得我喘不过气。
台下,闻砚声扶着穿浅粉礼服的伴娘,眼眶发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江栖雾,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拿怀孕逼婚,我认了。可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我盯着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个被他扶在怀里的伴娘,叫许芊柔,是我从大学一路帮到现在的闺蜜。
昨天晚上,她还抱着我哭,说羡慕我终于熬到今天。
今天,她就穿着伴娘裙,靠在我未婚夫怀里,轻声说:“栖雾,别再撒谎了。你去会所那晚,我都看见了。”
我忽然笑了。
“你看见了?”
“对。”她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本来不想说的,可砚声哥太可怜了。”
我没哭,也没闹,只是慢慢把头纱摘了下来。
“闻砚声,你确定要在婚礼上,给我扣这个帽子?”
闻砚声皱眉,像在忍耐我:“你别逼我放证据。”
大屏一闪,居然真放出一段监控。
画面里,我被一个男人扶进酒店走廊,角度暧昧,时间正是一个月前。
底下彻底炸锅了。
我妈当场冲上来,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
“江栖雾,你丢不丢人!”
这一巴掌把我打得偏过脸,耳边嗡地一响。
闻家父母脸色铁青,男方亲戚开始骂,说我们家骗婚,说我不知廉耻。
许芊柔红着眼圈给我递纸:“栖雾,你认个错吧,别把事情闹大。砚声哥说了,只要你把彩礼退了,婚房过户回来,他不会追究你的。”
我看着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今天不是取消婚礼。
是分赃大会。
彩礼,婚房,礼金,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我这些年给闻砚声公司做的全部资源,他们都想吞得干干净净,再顺手把我踩进泥里。
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问闻砚声:“你说孩子不是你的,那你敢不敢现在跟我去医院,做羊水穿刺,顺便把你那点脏事一起查清楚?”
他脸色微变。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还有,一个月前那晚,我是陪你去见投资人喝酒,喝到胃出血。你把我扔在会所门口,转头送许芊柔回家。扶我进酒店的人,是我叫来的代驾。”
全场一静。
许芊柔立刻接话:“你撒谎!哪个代驾会把你扶进酒店?”
我掏出手机,还没点开录音,胸口突然一阵恶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下一秒,我当着满场宾客,直接吐在了婚纱上。
鲜红的血,落在洁白裙摆上,像一地碎开的笑话。
现场再次失控。
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有人举着手机拍。
我倒下去之前,听见闻砚声不是喊救护车,而是在吼:“先把她手机抢过来!”
真好。
七年,值了。
再睁眼,人已经在医院。
手背上扎着针,窗外天黑透了。
病房门没关严,走廊上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进来。
“孩子保不住更好,省得留后患。”
是许芊柔的声音。
“可她要是把录音放出去怎么办?”这是闻砚声。
“怕什么?她妈都站我们这边。再说了,那份亲子样本我已经换了,只要拖到她情绪崩溃,谁还信她?”
我浑身发冷。
原来不是简单出轨。
他们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算计好了。
病房门被推开,我立刻闭上眼。
闻砚声走到床边,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栖雾,别怪我。你太强势了,我只是想让你安分点。等事情过去,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去外地休养。”
我差点笑出声。
把我婚礼毁了,孩子害了,名声踩烂了,再赏我一笔钱。
他把我当什么?处理过的垃圾?
他的手刚碰到我被子,我胃里猛地一翻,真的干呕起来。
他一僵:“你——”
我睁开眼,冷冷看着他:“滚。”
闻砚声脸色沉下来:“江栖雾,你别不识好歹。现在外面都知道你出轨,是我还愿意兜底。”
“兜底?”我撑着床坐起来,“闻砚声,你跟许芊柔睡了多久?”
他瞳孔一缩。
“半年前?一年?还是从她来我公司实习开始?”
他压低声音:“你没有证据。”
“是啊,我本来没有。”我笑了笑,“可惜,你们刚刚在门口,亲口送给我了。”
他脸色彻底变了,伸手就来抢我手机。
我早一步按下发送。
录音,云端备份,群发给了三个人。
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女律师沈昼棠。
一个是我的直属领导,寰川资本合伙人段既明。
最后一个,是我自己藏了七年的亲生父亲,裴承则。
这名字,我从来没对外说过。
因为我妈恨他,也恨我像他。
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
我妈进来,张口就是骂:“江栖雾,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芊柔都怀上了闻家的孩子,你还霸着不放,有意思吗?”
我愣了一下。
原来连这个,她都知道。
我盯着她:“所以婚礼上的那一巴掌,不是你冲动,是你早就知道,对吗?”
她避开我的眼神:“女人活一辈子,别那么较真。你都怀孕了,砚声不要你了,你还能怎么样?不如拿钱了事。”
我胸口像被人生生挖空。
“妈,我才是你女儿。”
“可你从小就不听话!”她提高声音,“芊柔比你懂事,比你会做人。你要是早点把公司资源给砚声,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我拼命工作,拉资源,熬通宵,帮闻砚声把那家快死的小公司送上轨道。
到头来,他们嫌我不够听话。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软,彻底死了。
“说完了就出去。”我声音很轻,“从今天开始,我没你这个妈。”
她像被刺到了:“你敢!”
“我敢。”我拿起床头的水杯,直接砸到门边,“滚!”
她尖叫着躲开,骂骂咧咧地走了。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我低头摸了摸肚子,眼泪这才掉下来。
孩子还是没保住。
医生说,情绪刺激加上药物冲突,胎停了。
药物冲突。
我闭上眼,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我怀孕后入口的东西很谨慎,唯一一次例外,是三天前的那碗燕窝。
许芊柔亲手炖的。
手机震了。
沈昼棠只回了四个字:等我,别慌。
第二条,是段既明:你在哪家医院?
第三条最简单。
裴承则:我到了。
我手一抖。
病房门开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恨,会怨,会想把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砸过去。
可真正见到那个高大冷肃的男人时,我只是很平静。
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助理和医生,西装笔挺,鬓边有了白发。
那张跟我有三分像的脸,在灯下显得格外陌生。
“栖雾。”他喉结滚了滚,“爸爸来晚了。”
我别过脸:“别这么叫。”
他沉默两秒,点头:“好。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没有劝我认亲,没有演父女情深,转头就问医生:“胎停原因,最快多久能出完整报告?”
医生立刻说:“今晚能先出初检。”
“做毒理筛查。”他说。
闻砚声还没走,听到这话,终于坐不住了:“裴总,这是我们的家事——”
裴承则抬眼看他,声音很淡:“你也配跟我谈家事?”
一句话,病房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我第一次看见闻砚声慌。
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慌。
因为在海城,没人不知道裴承则是谁。
寰洲集团的董事长,靠地产发家,后来转金融和医疗,狠得出名。
更重要的是,他是闻砚声做梦都够不上的人。
闻砚声勉强笑了笑:“我和栖雾的事,有误会——”
“误会?”我抬头看着他,“婚礼造谣、篡改样本、疑似下药,这也叫误会?”
许芊柔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立刻红了眼:“栖雾,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我是真心拿你当姐妹——”
“姐妹会爬我男人的床?”
她脸一白。
我没给她装可怜的机会:“你刚才在门口说的话,要不要我现在外放给大家听?”
闻砚声终于急了,上来就想抢我手机。
裴承则身后的保镖一步拦住,直接把他按在墙上。
闻砚声大怒:“放开我!你们凭什么动手!”
裴承则看都没看他,只对我说:“想怎么处理,你说。”
我盯着闻砚声,慢慢开口:“第一,报警。第二,查婚礼大屏是谁做的,监控是谁剪的。第三,闻砚声公司所有和我经手过的项目,我要全面审计。”
闻砚声脸色瞬间惨白。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些项目里有多少灰账。
这就是我这些年给他铺的路。
也是他今天会怕我的原因。
很快,沈昼棠到了。
她踩着高跟鞋进门,文件包往桌上一放,先抱了我一下,然后转头就开炮。
“谁是闻砚声?来,认识一下,我是江栖雾的代理律师。从现在起,你跟她所有沟通,走法律程序。”
闻砚声咬牙:“你吓唬谁?”
沈昼棠笑了:“婚礼现场诽谤、侵犯隐私、恶意传播虚假信息、可能涉及投毒和商业侵占。你猜猜,我是吓唬你,还是准备送你进去?”
许芊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我靠在病床上,第一次觉得这口气顺了点。
可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真正让我疼的,不只是渣男和小三。
还有我妈。
还有那个被我当家人的自己。
凌晨两点,初检报告出来了。
我的血液里,查出了孕妇禁用成分。
剂量不大,不至于立刻致命,但足够诱发流产风险。
病房里一瞬死静。
我妈正好赶来,看到报告,第一反应不是看我,而是去看许芊柔。
这一眼,已经说明一切。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你早知道,是不是?”
她嘴唇抖了抖:“我……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所以你知道下药。”
“不是下药!”她急了,“就是一点安神的东西!你怀孕后脾气那么大,砚声说你老闹,芊柔也是为你好!”
我整个人都凉透了。
原来我的亲妈,真的参与了。
为了一个外人,帮着害我的孩子。
裴承则脸色沉得吓人,直接对助理说:“报警,取证,连她一起。”
我妈当场尖叫:“你凭什么!我是她妈!”
“你不配。”我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从来都不配。”
她还想冲过来,被保镖拦住,只能指着我骂:“江栖雾,你这个白眼狼!要不是我把你生下来——”
“那你还不如别生。”
这话一出,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愣在原地。
而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