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自己的婚礼直播时,我正蹲在酒店后厨门口啃冷掉的三明治。
屏幕里,穿着婚纱的人不是我。
弹幕疯了一样往上飘。
“新娘好美!”
“裴总和苏小姐终于修成正果了!”
“原来之前那个女朋友真是挡路的啊。”
我盯着手机,咬了一半的面包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三分钟前,我还在三楼休息室补妆,等司仪叫我入场。三分钟后,两个保安把我拦在门外,说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我给未婚夫裴照野打电话。
打了七个。
第八个终于通了。
“你闹够没有?”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枝意,你先回去,别在这儿丢人。”
我一下就笑了。
“丢人?今天结婚的人本来是我。”
“那是之前。”他顿了顿,“情况变了。”
“什么情况,能让新娘临场换人?”
“苏漾的爸爸把城西那块地给我了,还追加了融资。”他说得很平静,像在报一份合同,“你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样,我没得选。”
我手心全是汗,手机差点滑下去。
“所以你拿我当祭品?”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开工作室吗?我给你两百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们在一起七年。
我陪他从地下室创业到公司上市前夜,我替他熬方案,陪客户喝到胃出血,连他妈住院都是我一个人跑前跑后。
现在,他站在婚礼台上,穿着本该为我准备的西装,告诉我——给你两百万,别闹。
我直接把手机砸了。
“砰”的一声,屏幕碎开。
后厨洗菜的大姐吓一跳,探头看我:“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回,拎起裙摆就往宴会厅冲。
门口两个保安刚想拦,我一把抓起旁边香槟塔最上面的那瓶酒,砸在地上。
“都别碰我。”我盯着他们,“今天谁敢拦,我就让这场婚礼上明天热搜。”
碎玻璃炸了一地。
音乐停了。
全场都看过来。
我踩着一地酒水走进去,婚纱下摆湿透了,像从脏水里捞出来的白布。
台上,裴照野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新娘苏漾挽着他的手臂,妆精致得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她看见我,眼里甚至带了点怜悯。
最恶心的那种怜悯。
司仪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我拿过他的话筒,第一句就问:“裴照野,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是谁?”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裴照野咬着牙,低声道:“林枝意,别逼我。”
“逼你?”我把话筒往他面前一送,“说啊。我是你什么人?”
苏漾忽然轻轻开口:“林小姐,今天是我和照野的大喜日子。你以前跟过他,我们都知道。你要是缺钱,可以私下谈,没必要闹成这样。”
一句“以前跟过他”,全场炸了。
我看着她,忽然懂了。
她不只是抢婚。
她是要把我钉死成那个不知廉耻、婚礼上来讨钱的前女友。
裴照野居然没反驳。
我心口一寸寸凉下去,反而不抖了。
“行。”我点头,“既然你们要演,我陪你们演到底。”
我打开手机云盘,把早就备份的文件投到宴会厅大屏上。
第一页,是我和裴照野去年签的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第二页,是婚礼流程确认单,新娘名字写得清清楚楚——林枝意。
第三页,是他上周给我发的消息。
“老婆,下周婚礼结束,我们去冰岛补蜜月。”
现场瞬间静得可怕。
裴照野冲下来抢我手机:“你疯了!”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整个厅里都回响了一下。
“我疯?”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你拿我七年青春换融资,现在还有脸说我疯?”
苏漾脸色白了,冲过来想拉裴照野,却被我一把甩开。
她踉跄两步,忽然捂着肚子坐在地上,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照野,我肚子疼……”
全场哗然。
裴照野脸色一变,立刻去扶她,转头冲我吼:“她怀孕了!林枝意,你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吗!”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怀孕这件事俗。
而是因为,我在三个月前陪苏漾吃过饭。
那时候她还装得跟我很熟,笑着叫我“枝意姐”,还说羡慕我和裴照野这么多年感情稳定。
原来人家不是羡慕,是提前来踩点。
我看着裴照野护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恶心到反胃。
台下已经有人拿手机拍我。
我知道,再待下去,我会被剪成最狼狈的笑话。
我把话筒扔回去,冷冷开口:“裴照野,你记住。今天不是你甩了我,是我看清你了。”
我转身就走。
背后却传来苏漾带哭腔的声音。
“枝意姐,感情不能勉强,照野爱的人本来就是我。你这样纠缠,只会更难看。”
我脚步一停,回头看她。
“你说得对。”我笑了,“垃圾配垃圾,锁死,千万别流出来害别人。”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上了热搜。
词条很难听——
#婚礼疯女人大闹现场#
#前女友索爱失败砸婚礼#
我租的房子楼下全是代拍和狗仔。
公司群里静得像死了一样。
半小时后,我收到人事通知:我被停职了。
理由是,个人私事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
可笑的是,这家公司也是我陪裴照野一起做起来的。
法人是他,股权我早年让了,连最后一点体面,也被他一脚踢开。
我拖着婚纱回家,刚进门,继母周岚就来了电话。
“枝意,你爸看到新闻血压都高了。你赶紧回来一趟。”
我闭了闭眼。
“我很累。”
“累也得回来。你妹妹明天订婚,亲家那边都看见你上热搜了。你不解释清楚,谁还敢跟我们家来往?”
我笑出声:“所以你打电话,不是关心我,是怕我影响林栀夏订婚?”
周岚也不装了:“你都快三十了,婚都守不住,还想让全家陪你丢人?”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低低一句:“让她回来。”
我还是回去了。
不是因为我孝顺。
是我想看看,这一家人还能无耻成什么样。
我一进门,客厅坐满了人。
我爸,继母周岚,妹妹林栀夏,还有她未婚夫一家。
空气里全是审视。
林栀夏最先开口,声音软软的:“姐,你别怪妈。明天是我大日子,网上那些视频传得太凶了。你要不发个声明,就说你是情绪失控,跟裴总其实早分手了?”
我看着她那张无辜脸,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妈刚走,她抱着我的旧娃娃说,姐姐你什么都让着我好不好。
这一让,让到今天。
我坐下,直接问:“发声明,给你铺路。那我呢?”
我爸把茶杯一放:“你自己做出这种事,还想怎么样?女人最重要的是名声。裴照野既然不要你,你就该识趣点。”
“识趣?”我盯着他,“你知道他临场换新娘吗?”
“那也是你没本事留住男人。”周岚接得飞快,“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点点头,突然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果盘掀了。
苹果橙子滚了一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巴掌拍不响是吧?”我盯着他们,“那我今天就让你们听个响。”
我拿出手机,放出一段录音。
是半个月前,我无意间录下的。
周岚的声音清清楚楚:“栀夏,你放心,裴家那边我都打点好了。林枝意那边只要婚礼前一天把她支开,你顶上去就行。反正照野现在更需要苏家,婚礼换谁都一样。你跟顾家先订婚,裴家那边再慢慢谋。”
客厅里一下死寂。
林栀夏脸刷地白了:“姐,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怎么会有?”我笑了,“因为你们背着我说脏话的时候,门没关严。”
我爸猛地站起来:“够了!家丑不可外扬!”
“你也知道这是丑?”我盯着他,“你老婆和你小女儿合伙算计我,把我当垫脚石,你现在跟我说家丑不可外扬?”
顾家那边的人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顾母冷着脸问林栀夏:“这录音什么意思?你们家两个女儿,跟裴家到底怎么回事?”
林栀夏眼泪说来就来:“阿姨,不是的,姐姐误会了……”
我直接补刀:“误会?要不要我再放一段你给苏漾发消息的录屏?你告诉她,‘只要姐姐被踢出局,裴总就会彻底断了后患’。你们三个人,真是各忙各的,又意外团结。”
顾母一拍桌子:“订婚取消。”
顾家一行人当场走了。
林栀夏尖叫着扑过来:“林枝意,你毁了我!”
我抬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你吃着我做的饭,还惦记抢我的路。”
她疯了一样冲上来扯我头发。
周岚也扑上来帮忙。
客厅瞬间乱成一团。
我爸居然第一反应不是拉开,而是冲我吼:“你为什么非要闹!”
我终于彻底明白。
这个家,从来就没站过我。
混乱里,我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周岚却还在骂:“你就是个丧门星!你妈死得早,你也见不得别人好!”
那句话一出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妈死得早,是因为车祸。
可她那语气,像是知道别的。
我抓住她手腕,死死盯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她脸色一变,赶紧甩开我:“我什么都没说。”
我爸也避开了我的眼神:“别胡闹,滚出去。”
我擦掉额头上的血,忽然笑了。
“好。我滚。”
“但今天起,这个家跟我没关系了。”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没有一个人拦我。
雨很大。
我穿着脏掉的婚纱,头上还在流血,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笑话。
手机响了。
来电备注是“橙姐”。
她是我大学室友,也是现在唯一还敢给我打电话的人。
“枝意,你在哪?我看到热搜和你家楼下视频了。”
我站在路边,嗓子发哑:“不知道。”
“你别犯傻啊,先来我这儿。”
“橙姐,”我看着路灯下被雨冲开的血水,“你说,人是不是不能太信别人?”
她那边沉默了一秒。
“是。但你现在先别想这个。发定位给我。”
我刚要说话,一辆黑色轿车在我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一张我很熟又很陌生的脸露出来。
谈屿臣。
裴照野公司的最大竞争对手,谈氏资本的老板。
也是三年前,在一个项目会上被我当众拒绝过合作的人。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目光落在我额头上,眉头皱了一下。
“上车。”
我握着手机没动。
电话那头橙姐还在喊:“枝意?枝意你怎么了?”
谈屿臣朝我伸出一只手,声音不高:“林枝意,你再站一分钟,就得去急诊缝针。”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
我也知道,在这个城市,谈屿臣跟裴照野是明着抢项目、暗里互卡脖子的关系。
我现在最不该碰的人,就是他。
可我真的太累了。
累到连防备都没力气。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雨声像被切断了。
他递给我一块干净毛巾。
“先按着。”
我没接,盯着他:“你想看我笑话?”
谈屿臣看了我两秒,忽然轻笑了一下。
“林总监,”他说,“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惨了点?”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把医药箱推过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是笑话了,是工伤。”
我怔了一下。
他偏头看我,语气平平:“裴照野婚礼请柬发得满城都是,你在他的项目里干了七年,最后被踢出局。按商业逻辑,这不叫情伤,叫资产清洗。”
我第一次在这种时候,居然被人说得想笑。
可笑意刚冒头,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太丢脸了。
我立刻别过脸。
谈屿臣像没看见,只对司机说:“去医院。”
处理伤口的时候,医生说我后脑勺缝了三针,轻微脑震荡,最近不能情绪太激动。
我躺在观察床上,手机没电了,整个人空得发慌。
谈屿臣坐在病房沙发上处理邮件,安静得像不存在。
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值钱。”
我皱眉。
他合上电脑,终于正眼看我:“你手里有裴照野公司最核心的客户和供应链资料,你懂他们内部流程,也知道他现在最缺哪块现金流。林枝意,我不是做慈善的。”
果然。
这才合理。
我冷静下来:“你想挖我?”
“不是挖。”他纠正,“是合作。”
“我现在一身烂账,你就不怕我拖累你?”
“怕。”他点头,“所以你最好证明,你烂的只有感情,不是脑子。”
我盯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说话真够难听。
可奇怪的是,他每一句都没把我当可怜虫。
我缓缓坐起来:“你打算怎么合作?”
他递来一份文件。
“入职谈氏资本旗下新成立的品牌孵化公司,任执行总经理。你原来的团队,如果有人愿意跟你走,我来接。”
我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年薪翻三倍,外加业绩分红。
我抬头:“你疯了?给我这么高?”
谈屿臣神色淡淡:“因为我不做赔本买卖。”
“条件呢?”
“一个月内,把裴照野正在抢的那个国潮美妆项目,从他手里截过来。”
我盯着文件,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那项目我从立项跟到样品测试,所有核心创意和用户调研,都是我带队做的。
如果不是婚礼这出戏,签约的人本来该是我。
我把文件合上。
“好。”
谈屿臣看着我:“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我抬眼,“被人按在泥里了,爬起来第一件事,当然是踩回去。”
他勾了下唇。
“欢迎加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