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者:A佚名者更新时间:2026-08-12 16:44:15字数:5579字

  领证那天,我把婚检报告拍在民政局窗口上,指着“建议暂缓生育”那一行,对身边的男人说:“顾既明,你想清楚,跟我结婚,你可能一辈子都当不了爹。”
  窗口阿姨手一顿,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后面排队的人也跟着安静了。
  顾既明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攥着号单,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他又要退。
  毕竟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他妈在酒店包厢里把茶杯摔到我脚边,说我工作太拼,不像会顾家的女人。
  第二次,他爸把一张银行卡推给我,说:“小纪,二百万,离开我儿子。你条件不错,再找个能生的,不难。”
  今天是第三次。
  也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顾既明喉结滚了滚,声音很轻:“纪逢春,我想清楚了。”
  他把我手里的报告拿过去,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不能生就不生。”
  “你要工作就工作。”
  “你不想见我爸妈,我们就不见。”
  他抬头看着我,眼眶竟然有点红。
  “今天你只要告诉我,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怔了一下。
  我见过很多男人在谈判桌上嘴硬,也见过很多投资人为了项目把场面话说得天花乱坠。
  可像顾既明这样,明明站都站不稳了,还硬要把选择权塞回我手里的,我第一次见。
  我还没开口,一道女声突然插进来。
  “既明哥哥,你不能结!”
  一个穿白裙的姑娘冲过来,伸手就拽顾既明的胳膊。
  “阿姨都住院了,你还来领证?你是不是要逼死她?”
  我皱眉:“你谁?”
  她眼睛一红,像我欺负了她似的。
  “我是顾阿姨看着长大的,苏芮。纪小姐,你事业做得再好,也不能把人家家里搅成这样吧?”
  好,熟悉的味儿来了。
  民政局门口,白裙,带哭腔,站道德高地。
  我都想替她鼓掌。
  顾既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她碰到就难受,声音发颤:“你别碰我。”
  苏芮愣住了。
  我也有点意外。
  顾既明有很严重的肢体接触障碍,除了我,几乎谁碰都不行。以前他总忍着,忍到手背青筋都出来。今天他居然当众说出来了。
  苏芮脸上挂不住,扭头看我:“你满意了?你把他逼成这样,你高兴了?”
  我直接笑了:“第一,他有病你今天才知道?第二,阿姨住院你不去病房,跑民政局直播苦情戏,是想领结婚证还是想领盒饭?”
  后面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苏芮脸都青了。
  “你!”
  我懒得跟她废话,转头问顾既明:“领不领?”
  顾既明看着我,点头:“领。”
  十分钟后,钢印落下。
  我跟顾既明成了合法夫妻。
  从民政局出来,他还像踩在棉花上,手里攥着红本,眼神发直。
  我看他这副样子,刚想说什么,手机先响了。
  是公司副总黎曼。
  我一接通,她语速快得像着火:“逢春,出事了。星栖项目资料泄露,甲方要解约,董事会那帮老东西全到会议室了,说要你马上回来。”
  我脚步一顿。
  今天是周五,也是我升任启川科技总经理后,最重要的一个项目签约日。
  星栖是公司今年最大的AI家居项目,成了,我坐稳位置。不成,我这个空降来的总经理会被直接撕碎。
  我刚要说话,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句。
  “还有,你前男友周叙白也在。他现在是甲方新任负责人。”
  空气瞬间安静。
  顾既明偏头看我,脸色更白了:“是……那个周叙白?”
  “嗯。”
  “你前任?”
  “嗯。”
  顾既明抿了抿唇,握着红本的手越来越紧。
  我太熟悉这表情了。
  脆,慌,还想装没事。
  我叹了口气,拉开车门:“上车。”
  他没动。
  “纪逢春,你刚结婚,就要去见前男友谈项目?”
  “对。”
  “那我呢?”
  他问得很轻,像生怕我嫌烦。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是我合法丈夫。你想跟就跟,不想跟就回家。”
  顾既明眼睛一下亮了,下一秒又低下去:“我会不会给你丢人?”
  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前,敲了敲他的窗。
  “顾既明。”
  “嗯?”
  “你今天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别被人欺负哭。”
  他耳朵一下红了。
  “我没那么容易哭。”
  半小时后,我带着新鲜出炉的老公,杀回公司。
  会议室门一推开,里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周叙白坐在主位旁边,西装笔挺,还是那副温和精英的样子。看见我,他先愣,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结婚证和顾既明身上,笑意淡了。
  “逢春,动作挺快。”
  我把红本丢桌上:“比不上周总,挖人挖资料挖到我家门口了。”
  董事会一个老头拍桌子:“纪逢春!注意你的态度!项目出问题,你还有脸带不相干的人来会议室?”
  “不相干?”我拉开椅子坐下,“这是我丈夫,顾既明。以后启川科技家属接待标准,按我老公的审美来。”
  会议室安静两秒。
  有人低头憋笑。
  周叙白盯着顾既明,忽然笑了:“恭喜。不过纪总,你挑男人的眼光,倒是越来越……特别了。”
  这话很轻,但刀子够锋利。
  所有人都听懂了。
  顾既明出身普通,还是个自由插画师,在这群商人眼里,确实不够看。
  我还没开口,顾既明先说话了。
  “周总也挺特别的。”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发虚,但每个字都清楚。
  “分手三年还盯着前女友的项目,像没找到新工作一样。”
  会议室里有人呛了口水。
  我偏头看他。
  行啊,兔子急了也咬人。
  周叙白脸色微沉,随即把一份资料甩到我面前。
  “闲话少说。启川的核心方案和我司昨天收到的竞品提案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二。纪总,你该解释一下,是你们抄袭,还是你们泄密?”
  董事会的人立刻炸了。
  “纪逢春,这项目可是你亲自带的!”
  “我早就说空降兵靠不住。”
  “黎曼,你怎么管的团队?”
  黎曼站在我身边,气得脸发白,却一句都插不上。
  我翻完资料,心里已经有了数。
  泄露的不是终版,是两周前的B版提案。
  说明内鬼就在项目组。
  而且对方很熟悉流程。
  我抬头:“周总想怎么解决?”
  周叙白靠回椅背:“很简单。启川退出竞标,公开道歉,再赔偿我司名誉损失。”
  “如果我不呢?”
  他看着我,嘴角勾了一下。
  “那你这个总经理的位置,今天就坐到头了。”
  这话落下,董事会几个老头明显动心了。
  我来启川不到半年,做成了两个项目,挡了不少人的财路。他们一直在等我摔。
  今天这么大的局,谁都想踩一脚。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正要说话,顾既明忽然拉了下我的袖子。
  很轻。
  像小学生上课举手。
  “纪逢春,我能说一句吗?”
  “说。”
  他从随身帆布包里拿出平板,放到桌上,手还有点抖。
  “你们说的这份竞品提案,封面上的插画,是我画的。”
  全场一静。
  周叙白皱眉:“什么意思?”
  顾既明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点开文件夹。
  “这套图,是上个月有人通过中间人向我约稿。要求保密,价钱开得很高。我当时缺钱,就接了。”
  “但对方给我的品牌名,不是你们现在这家竞品公司。”
  他把聊天记录投屏到会议大屏上。
  “而是,启川科技内部项目代号,星栖B组。”
  我心里一沉。
  会议室瞬间乱了。
  董事会那几个老头脸色都变了。
  项目代号是内部保密信息,外部根本拿不到。
  也就是说,约稿的人,确实来自启川内部。
  周叙白眯起眼:“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对方身份真实?”
  顾既明低头点开另一个文件。
  “付款账户尾号,和启川财务打款账号尾号一致。签收地址,在启川科技十七楼。”
  十七楼。
  董事会办公室。
  我慢慢抬头,看向坐在最左边的常务董事,孟承安。
  他手一抖,茶杯差点翻了。
  我笑了。
  “孟董,解释一下?”
  孟承安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一个画插画的,懂什么商业机密?纪逢春,你为了自保,随便找个男人来泼脏水?”
  “随便找的?”我点点桌上的结婚证,“不好意思,合法的。”
  会议室里又有人没憋住笑。
  孟承安脸色铁青:“你——”
  我直接把平板转过去:“要不要现在请法务、财务、信息安全一起核对?再顺便查查,竞品公司背后实际持股人是谁。”
  周叙白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我:“纪逢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站起身,“你以为今天是你给我设局,没想到局里套局。有人想借你的手赶我走,你乐得捡便宜。可惜,你挑错了时间。”
  我转头对黎曼说:“通知法务封存项目组电脑,通知人事暂停孟承安及其秘书权限。”
  孟承安怒吼:“你一个总经理,没资格动我!”
  “我一个人当然不够。”
  我看向其他董事,“但如果我手里再加一份,孟董向竞品输送公司机密、操纵股价、联合外部恶意压价的证据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可以容忍内斗,但不能容忍有人掏空公司。
  周叙白冷笑:“虚张声势。”
  我平静地看着他:“周叙白,你敢让人查你公司收资料的邮箱来源吗?”
  他没说话。
  这就是答案。
  会议室的风向,已经变了。
  半小时后,董事长拍板,暂停与周叙白所在公司的一切合作,内部立案调查。
  孟承安当场被请出会议室。
  临走前,他死死盯着我:“纪逢春,你别得意太早。”
  我低头整理文件,头都没抬。
  “下一句是不是,咱们走着瞧?孟董,反派台词也更新一下版本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
  危机暂时解除。
  会议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黎曼一屁股坐下来,冲我竖大拇指。
  “你老公行啊,一出手就是王炸。”
  顾既明本来坐得很安静,一听“老公”两个字,耳朵又红了,低头把平板抱紧,像生怕别人抢。
  我看着他,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这人明明自己都紧张得要命,还硬撑着站出来。
  散会后,我去茶水间接水。
  周叙白跟了进来。
  门一关,他收起了刚才在会议室里的体面。
  “纪逢春,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找个人来刺激我,故意在我面前领证。”
  我笑了:“周总,地球不是围着你转。”
  他往前一步,语气沉下来:“你真以为顾既明是什么好人?一个接私单的穷画手,怎么会刚好接到这份稿?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拧上杯盖,回头看他。
  “所以呢?”
  “所以他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未必单纯。”
  这句话落下时,我心里确实轻轻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信他。
  而是因为,我也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我在一场品牌活动上第一次见到顾既明。那晚我的礼服被人动了手脚,后背拉链当场裂开,是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到我身上,带我从后门离场。
  后来我们认识,接触,恋爱,到结婚,快得像坐了火箭。
  现在回头想,确实太顺了。
  周叙白看出我眼里的迟疑,声音放缓:“逢春,你最讨厌别人算计你。你应该查查他。”
  我看着他:“周叙白,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分手?”
  他表情僵住。
  我一字一句说:“因为你在我最难的时候,选了更有利的那边。”
  三年前,我爸病危,公司也差点被人做空。我求周叙白借我一个人脉,他答应了,转头却把消息卖给了对家。
  他说,他只是理性。
  可理性的代价,是我爸没撑过那场手术。
  我永远记得。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晚了。”
  我绕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在身后说:“纪逢春,如果顾既明真有问题,你会比当年更惨。”
  我没回头。
  但这句话,像根细刺,扎进了心里。
  晚上回到家,顾既明先去厨房给我煮面。
  他煮东西其实很一般,连鸡蛋都总煎破,可他特别认真,像在完成什么大工程。
  我坐在吧台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你今天拿出来的那单私稿,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动作一顿。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忘了。”
  “顾既明。”
  “……不算忘。”
  他关了火,转过身,脸色有点白。
  “是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他低头擦手,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你总说最烦别人瞒你。我怕你知道我接过和你公司相关的单子,会觉得我心思不纯。”
  我盯着他:“那你心思纯吗?”
  他一下僵住。
  空气安静得只剩抽油烟机的声音。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圈红了。
  “纪逢春,如果我说,我最开始靠近你,的确不是意外,你会不会立刻让我滚?”
  我心口一沉。
  来了。
  最怕的那种答案,还是来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像是被我的沉默逼到了墙角,手指都在发抖。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品牌活动。”
  “是在半年前,市一院住院部。”
  “你可能不记得了。那天你抱着一堆材料,在走廊跟医生争,求他再给你爸一次专家会诊机会。你明明都快撑不住了,还在一遍遍说,钱不是问题。”
  “那天我妈也在那层住院。她做完手术,情绪崩得厉害,我去交费的时候,听到你跟医生说话。”
  “后来……我就记住你了。”
  我怔住。
  那段时间太乱了,我确实记不清见过谁。
  顾既明继续说:“再后来,我在活动现场又看见你,认出来了。你礼服坏了,我帮你,不是设计好的。可我承认,后来加你联系方式,是我有私心。”
  他自嘲地笑了下。
  “我喜欢你,比你知道得早得多。”
  我捏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所以,真是你故意接近我。”
  “是。”
  他答得很轻,但没躲。
  我看着他:“还有别的吗?”
  “有。”
  他像是豁出去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家没你以为的那么普通。我爸妈反对我们,也不只是因为你不能生。”
  我眯起眼:“继续。”
  “顾家……不是普通家庭。”
  “你爸是干什么的?”
  他闭了闭眼:“明衡资本,顾松岩,是我爸。”
  我脑子嗡了一下。
  明衡资本,国内最顶尖的投资机构之一,启川科技的B轮领投方。
  换句话说,顾既明不是穷画手。
  他是我公司大金主家的小儿子。
  难怪他爸敢轻飘飘甩我二百万。
  难怪董事会那几个老东西今天见了他,表情都有点怪。
  我慢慢放下杯子,觉得自己像被人迎面抽了一耳光。
  “你骗我骗得挺全啊。”
  “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我笑了,“顾既明,你穿着三百块的T恤,背着帆布包,告诉我你接散单养活自己。结果你是明衡资本的小少爷。你管这叫不是故意?”
  他慌了,往前走一步,又不敢碰我。
  “纪逢春,你听我说,我没花过家里多少钱,我也真的在靠自己接稿——”
  “重点是这个吗?”
  我声音一下冷下来。
  “重点是,你明知道启川和明衡的关系,还瞒着身份跟我谈恋爱,甚至结婚。”
  “你到底图什么?”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图你。”
  我差点气笑了。
  “行,很浪漫。那我是不是还得感动一下?”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可以骂我,打我也行。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一顿。
  这人真是有本事,明明骗了我,结果说得像我在欺负他。
  我闭了闭眼,压住情绪。
  “今晚你去客房睡。”
  “纪逢春——”
  “现在,立刻。”
  他站在原地,像只被雨淋透的狗。
  过了几秒,还是低着头,慢慢走了。
  我一个人坐到半夜,越想越乱。
  理智告诉我,顾既明隐瞒身份,是踩了我的雷。
  可今天在会议室,他确实帮了我。
  还有民政局门口,他挡在我这边的样子,也不像装的。
  我烦得要命,手机突然震了。
  是黎曼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今天给顾既明发私稿的中间人,和孟承安秘书有关。另外还有个东西,你一定想不到。”
  下一秒,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既明站在医院走廊尽头,低头看着我。
  而我坐在长椅上,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怀里抱着一堆检查单。
  拍摄时间,是半年前。
  我盯着照片,心里一紧。
  黎曼又发来一句。
  “这张图,不是偷拍,是医院监控截图。有人昨天特意调过这段监控。”
  “申请调取人,苏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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