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酒店洗手间的隔间里,手里捏着一张B超单,外面是我老公的声音。
“今天求婚,你别闹出人命就行。”
他说得很轻,像在哄人。
紧接着,另一个女人笑了,声音甜得发腻:“那你老婆呢?她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
“她?”裴砚礼嗤了一声,“她那种人,生不生都一样。等我拿到她外公留下的那套老宅,她爱滚哪滚哪。”
我低头看着B超单。
宫内早孕,七周。
今天是我和裴砚礼结婚三周年。我提前下班,想把怀孕的事告诉他。结果在他给小三办的求婚宴上,先听见了我自己的死刑通知书。
我没哭。
我只是把B超单折好,塞回包里,推开隔间门走出去。
镜子里,我脸白得像鬼。
外面宴会厅正放着生日歌,不对,是求婚曲。花墙、香槟塔、屏幕上滚动着他们的合照,拍得像偶像剧。
裴砚礼穿着我亲手熨好的西装,单膝跪地,把戒指递给黎漾。
周围一片起哄。
“嫁给他!嫁给他!”
我站在门口,听见有人认出我。
“那不是裴总太太吗?”
气氛只僵了一秒。
裴砚礼回头,看见我,脸上没有慌,只有不耐烦。
“谁让你来的?”
我笑了笑:“你结婚纪念日不回家,我来看看你死没死。”
全场安静。
黎漾眼圈一下就红了,往裴砚礼身后缩:“砚礼,我不是故意的,我说了别瞒姐姐——”
“谁是你姐姐?”我走上台,盯着她,“你妈生你的时候,给你多长了张脸,专门捡别人老公?”
“沈雾栀!”裴砚礼猛地站起来,压低声音警告我,“别在这儿发疯。”
“发疯?”我看着他,“你拿我的钱养小三,现在嫌我发疯?”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偷拍视频。
裴砚礼最要脸,我偏要撕他的脸。
“诸位,你们脚下这场地、头顶这灯、连你们喝的香槟,花的都是我的钱。”我抬手指着那面花墙,“包括这九万八的玫瑰,也是从我们夫妻共同账户划出去的。裴砚礼,你求婚都这么抠,花老婆的钱,跪小三的人,腿不麻吗?”
一片倒吸冷气。
黎漾眼泪啪嗒啪嗒掉,像我才是第三者。
裴砚礼脸色难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你跟我出去。”
我甩开他:“出去干什么?继续骗我?”
“你够了!”
“够?”我从包里抽出那张B超单,直接拍到他胸口,“我怀孕了,七周。你说,够不够?”
他愣住了。
黎漾的脸,唰地白了。
我本来以为,就算他烂透了,听见这个孩子,也会有一秒犹豫。
可下一秒,他说:“打掉。”
两个字,像锤子砸在我耳朵里。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打掉。”裴砚礼盯着我,语气冷得可怕,“沈雾栀,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你先回去,别在这里丢人。”
我忽然笑了。
“丢人?”我眼眶发热,“裴砚礼,出轨的人是你,求婚的人是你,让我打胎的人还是你,你居然还嫌我丢人?”
黎漾突然捂着肚子,弱弱开口:“砚礼,我有点不舒服……”
裴砚礼立刻扶住她,紧张得像天塌了:“怎么了?”
她咬着唇,低声说:“可能是宝宝……”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宝宝?”
裴砚礼没看我,直接把黎漾抱起来,冲向门口。
擦肩而过时,他扔下一句:“你要闹,回家再闹。”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扒光了丢在灯底下。
周围窃窃私语,手机镜头对着我,像无数把刀。
有人说:“原来正宫才是笑话啊。”
有人说:“那女的也怀了?”
还有人说:“啧,男人真狠。”
我弯腰想捡地上的B超单,肚子忽然一抽,疼得我脸色发白。
脚边,有血。
我下意识捂住小腹,想叫人,耳边却一阵阵发空。
最后看见的,是屏幕上那行求婚词。
——余生请多指教,黎漾小姐。
再醒来时,我在医院。
病房里没人。
护士看我醒了,表情有点复杂:“你家属呢?”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孩子呢?”
护士沉默两秒:“先保胎,但情况不好。你情绪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开了。
我以为是裴砚礼,结果进来的是我婆婆江月琴。
她走到床边,先看了眼我的肚子,第一句话却是:“听说你在酒店闹得挺难看。”
我差点笑出声。
“您儿子出轨,您心疼的是他的脸面?”
“男人在外面有点应酬很正常。”江月琴坐下,语气像在讲道理,“你结婚三年没生,砚礼压力也大。现在漾漾怀了,我们裴家不能断后。”
“所以呢?”
“所以你识趣点。”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放到我被子上,“离婚,净身出户。老宅的过户手续一并签了。你肚子里这个,既然不稳,就别留了。”
我盯着那份协议,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他们不只是出轨。
他们是早就算好了。
我外公去世前,留给我一套老宅,地段极好。那片旧城改造消息还没公开,裴砚礼却提前知道了。他娶我,哄我,忍我三年,原来就为了那套宅子。
我抬头看着江月琴:“消息挺灵通啊,旧改文件还没下,你们就惦记上了?”
她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慢慢坐起来,腹部一阵疼,我忍着,“您儿子连装都不装了,还要我继续当傻子?”
江月琴见我不接协议,直接冷了脸:“沈雾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爸死得早,你妈改嫁后连你电话都不接,你以为还有谁给你撑腰?”
这句话像针,扎得我一疼。
是,我没靠山。
我爸车祸去世后,我妈很快改嫁,带着新家庭去了国外。这些年,我是外公带大的。外公走后,我就只剩自己。
裴砚礼就是看准了这点。
我抬手,把协议撕了。
“想要老宅,让裴砚礼自己来跪着求我。”
江月琴气得发抖:“你——”
病房门这时又开了。
裴砚礼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脸色沉,像是专门来处理麻烦的。
江月琴立刻起身:“你来得正好,她不肯签。”
裴砚礼看着我,视线扫过我苍白的脸,停了两秒,最终还是冷下来。
“雾栀,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一边让我打胎,一边陪黎漾产检?”
他皱眉:“她比你更需要人照顾。”
“因为她肚子里的才是你的宝贝?”我盯着他,“那我肚子里的算什么?”
他沉默几秒,说:“那天的事,是你先闹大的。”
我一下就明白了。
到这一步,他还是觉得错在我。
我笑了:“行,那就别谈了。离婚吧。”
裴砚礼像是早料到了,反而松了口气:“可以,但你得把老宅过户给我。那套房子,本来就是婚后共同规划的资产。”
“放屁。”我声音不大,却很硬,“那是我婚前继承。”
“可这些年翻修的钱,是我出的。”
“你出的是我给你的卡。”
他脸色一沉。
江月琴忍不住插话:“你一个女人,要那种破宅子有什么用?旧得漏雨,留着也是晦气!”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忽然问:“黎漾肚子里几个月了?”
裴砚礼眼神闪了一下:“跟你没关系。”
“比我大吧?”我盯着他,“所以你在我怀孕前,就已经跟她有孩子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答案很明显了。
我心口像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发麻。
裴砚礼有一瞬的不自在,但很快又压下去:“事情已经这样了,再闹没意义。你签字,我会补偿你。”
“补偿多少?”
“二十万。”
我盯着他,差点气笑。
结婚三年,我陪他从一个快倒闭的小公司熬到今天。我熬夜给他做方案,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用外公的人脉替他铺路。现在,他拿二十万,买我的婚姻,买我孩子的命,买我外公的房子。
我点点头:“行。”
江月琴眼睛一亮。
裴砚礼也松了口气:“你想通就好。”
我抬手,指向门外:“滚出去。把律师叫来。我要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一份婚内财产追溯协议。你这些年从我这里拿走多少,我一分一分算。”
“沈雾栀!”裴砚礼终于怒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我抓起床头的水杯,狠狠砸到他脚边,“你在求婚宴上把我的脸踩烂的时候,怎么不说脸?”
玻璃炸开。
护士冲进来。
场面乱成一团。
而我肚子又是一阵坠痛,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后倒。
昏过去前,我只听见护士尖叫。
“病人出血了!快叫医生!”
……
我第二次醒来,已经是半夜。
病房灯很暗。
医生站在床边,低声说:“很遗憾,孩子没保住。”
我睁着眼,好半天没说话。
医生又说:“另外,你之前一直没做完整检查。今天发现你子宫壁很薄,这次流产之后,再怀孕会比较难。”
难,不是完全不能。
可我听懂了。
对现在的我来说,和判死刑差不多。
医生走后,我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很久。
手机一直在震。
我打开看,全是热搜推送。
#裴氏总裁求婚现场正宫砸场#
#怀孕妻子闹宴会后送医#
#豪门三角恋#
视频拍得很清楚。
我像个疯子一样站在灯下,满脸狼狈。
评论一半骂裴砚礼,一半骂我不体面。
最刺眼的一条是黎漾刚发的朋友圈截图。
【谢谢你坚定选择我和宝宝。别怕流言,真爱无罪。】
配图是一只男人的手,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我买的婚戒。
我盯着那张图,忽然不想哭了。
哭没用。
我失去孩子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想做受害者了。
第二天一早,我拔了针,直接出院。
医生拦我:“你现在身体很差,至少休养一周。”
“休养给谁看?”我扯了扯嘴角,“仇人不会因为我虚弱就下手轻点。”
我先回了趟家。
严格说,是婚房。
一开门,就闻到陌生的香水味。
玄关多了一双女鞋,粉的,很扎眼。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黎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燕窝,江月琴在旁边削水果,像伺候皇后。
看到我,两个人都愣了。
江月琴先反应过来:“你回来干什么?”
我看着黎漾:“这是我家,我不能回?”
黎漾捧着碗,故作无辜:“姐姐,你别误会。砚礼说我胎不稳,让我先住过来……”
“住过来?”我笑了,“你是小三,不是月嫂,住我家坐月子来了?”
她眼圈立刻红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就滚。”
江月琴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放:“该滚的是你!砚礼已经答应让漾漾住进来,你少在这儿撒野!”
“他答应?”我扫了一眼客厅,“那他有没有答应,把我妈的遗物也给她用?”
两人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茶几上放着一只玉镯。
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现在戴在黎漾手上。
我走过去,声音一下冷了:“摘下来。”
黎漾下意识捂住手腕:“这是砚礼送我的……”
“我再说一遍,摘下来。”
她不动。
我直接伸手。
她尖叫一声,碗砸在地上,顺势往后一倒,像是我推了她。
江月琴立刻扑过来扯我头发:“你个贱人!你想害死我孙子!”
我反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客厅静了。
江月琴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也愣了一下。
以前我再生气,都没动过手。
可这一巴掌下去,我心里居然有点痛快。
发疯文学,原来真有用。
黎漾开始哭:“姐姐,你流产了难过,我能理解,可你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闭嘴。”我一把扯下她手上的玉镯,“你也配碰我妈的东西?”
她突然扑上来抢,镯子在我们拉扯间“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那一瞬间,我脑子彻底空了。
客厅门正好开了。
裴砚礼回来了。
他看见一地狼藉,看见哭成泪人的黎漾,看见捂脸的江月琴,也看见我手里断掉的镯子。
他想都没想,冲过来就给了我一耳光。
“沈雾栀,你闹够没有!”
我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
脸很疼。
可最疼的,是我终于明白,我爱过的这个男人,已经死透了。
我慢慢转回脸,看着他。
“这是你第二次为了她打我。”
裴砚礼手指僵了一下。
大概也是这时候,他才看见我脸色有多差,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可那点犹豫只维持了一秒。
他还是站到了黎漾那边:“是你先动的手。”
“是。”我点头,“我不仅想动手,我还想报警。”
他皱眉:“你又要干什么?”
我举起断镯:“这是我母亲遗物,价值八十六万,有鉴定书。她未经允许佩戴并损毁,属于侵占和故意毁坏财物。还有,”我看向客厅角落的监控,“刚才你妈先动手抓我头发,你后动手打我。验伤、录像、证人都在。要不要试试,今天谁先进去?”
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硬。
以前我总顾着体面,顾着婚姻,顾着给裴砚礼留脸。
现在我什么都没了,自然也不怕撕。
裴砚礼沉下脸:“你威胁我?”
“对。”我抬眼,“我就是威胁你。”


